返回第56章 账单 【灰域】这是下贱的行径。  番大王岛岛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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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丝垂落,挡住眼,她没有拨开。

常年劳作,掌心有小裂口,洗衣粉泡沫渗进去,好疼。

衣服的污渍顽固,她用力揉搓,水打湿袖口。

埋头干活,动作利落,杨育没有表情。

开学第一周,老师再次把她叫过去。

她带来了好消息:可以不住宿;军训必须参加,但学校愿意破例承担费用;其他费用仍需正常缴纳。

杨育接着询问摸底考时间、奖学金额度,以及有没有可能她延后缴费。

老师告诉她,摸底考在月底,缴费最晚也只能拖到那时。

杨育心里清楚,如果到时仍交不上钱,她只能退学,转去其他民办高中。那里的学费不再与冯氏挂钩,转学手续也繁琐复杂,处处都是难关。

钱该从哪里凑?

她想到了暑期打过工的那家西餐店。

她年龄未满,店里录用她,是男经理的破例。她找到他,说自己开学后周末还有空闲,想来打工。

经理听完就准备拒绝。

在教师办公室用过的那一套,再次被拿出来,杨育的眼睛迅速泛起水光。

“经理,我知道你很照顾我。来麻烦你,我是走投无路了。”

她看上去好无助,像一株被暴雨打湿的白山茶,纤细的纸条撑不起沉甸甸的花瓣,再多一阵风就要折断。

“我很需要这份工作,也很想留下来,只有你能帮我了。”

在残酷的社会独自摸爬滚打,杨育无师自通,学会了需要求人时,该露出怎样的表情,说什么话最容易让人心软。

“别哭别哭,你这一哭,我心都碎了。”

见她落泪,男经理抓住机会,拉起她的手。

装可怜是有效的,比这里,比在老师面前有效一百倍。因为破格录用她时,这个男人已经对她表现出不寻常的关注。杨育清楚这一点,也清楚自己正在利用这一点。她心里对自己生出鄙夷,这是不对的,这是下贱的行径。

可还能怎么办?没有其他能用的资源,她只有这个。

清晰感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急不可耐,杨育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,却终究没有。想保住这份零工,这是代价。

廉价的眼泪被按下开关,啪嗒啪嗒地落。

直到经理承诺,她可以周末回来上班,杨育才止住哭声。

男经理不舍得松手,把她的手反复摩挲。

走出西餐厅,杨育从口袋里掏出账单,又仔细地算了一遍。

如果能拿到全额奖学金,再加上这份周末工作,刚好可以凑齐学杂费。

这是她最后的出路。

月底的摸底考,成了背水一战。

站在路口等红绿灯,街角擦得锃亮的玻璃橱窗映出她的脸,杨育忽然想起那晚被非礼的经历。

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还是红的。

哭得那样逼真。在教师办公室,在餐馆后厨,她是真的伤心吗?

那天被尾随、被强吻,她回到家,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。

好像,没有那么伤心。又仿佛,那份伤心里掺杂着某种真实。

归根到底,没有书读才是最可怕的。无论其中掺杂了多少表演,她确实会被这件事吓哭。

绿灯亮了。

她迈步往前。

从冯家离开至今,始终无法确认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,杨育觉得,每日每夜都踩在悬崖边缘,随时可能坠落。

要怪就怪她爸,杨葆林是个鸟人,哪有这样的父亲,整天嚷着要女儿去勾引男人,捞一张长期饭票。听他说话就烦,杨育不愿再回到那个需要看人脸色活着的家,不愿在村子的角落里像讨食的老鼠般苟活,也不愿随便嫁给谁,重复母亲的人生轨迹。

为了生存去嫁人,是漫长的昧良心的出卖。

现在,为了继续受教育,她同样在出卖自己。不过,她只需要卖到羽翼丰满的那一天,就能飞出牢笼。
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
杨育相信自己没有做错,只要最终能把书读好,读出结果。

这是她生命里唯一能够握住的方向盘。

摸底考前的那个周末,杨育一边打工,一边拼命挤时间复习。

周日深夜,她守在灯下做题,打算通宵看书,第二天直接去考试。

凌晨两点,一辆车悄无声息停在她家门口。

刺目的车灯把院子照得宛如白昼。树影被拉得极长,在地面扭曲。仿佛尘封多年的另一重世界裂开缝隙,从中走出一个天外来客。

全家人在沉睡。

那人走进院子,敲响她的房门。

杨育一眼认出,那是六年前负责送她离开地下室的专员。

他说:“冯先生要你去一趟。”

没多问,她跟着他上了车,出门前,没有忘记带上自己还没做完的习题本。

——是不是薛仁出事了?

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,他的名字,令她心惊肉跳。

车子驶离原住民区,借路灯投进车里的光,杨育接着看题。

眼是花的,心是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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